茶水間面對的是大片玻璃外的民舍,不遠處正對著橘紅色的報社大樓。除卻大樓擋住的天際,大致上還可見到不小的一塊天空。如果不是玻璃太髒,來去的人太多,這倒是不錯的短暫逃離工作的空間。部門的一些小主管喜歡在這開窗抽菸。抽菸的時候,大多是眺望著窗外,沈思般地吞吐著煙。那時間不長,有時好像只是一時菸癮發了,只吞吐兩口,匆匆熄滅回座辦公。
真好,如果我們不抽菸的人也有這麼個零散發呆眺望景物的時間就好了。我心裡不禁想著。
我第一次嘗試抽菸是在當年那家總是塞爆的小pub SPIN(在師大對面),現在大概已經不存在了。是藍灰色的BOSS。我在Hard Rock吧台的夥伴Mars遞給我的。我們兩人是吧台唯二的女bartender,而且同期進HR一直做了一年多。
也許同樣是女人,她很懂得女人受了傷的情況,所以那陣子常常找我跑pub,排遣我被甩後的無趣生活。但是Mars的女友也是一個一個換,她當時的女友Fran說Mars就跟男人一樣,要她忠誠不偷吃是不可能的。
坐在pub角落的桌子,電子音樂敲刺著耳膜,午夜兩點後的世界是這麼華麗、這麼不同。Mars沒有問我想不想抽菸,就只是把菸盒遞過來,打開的菸盒口因為慣性作用而跳出兩三支來,我抽出一支。
站在吧台裡,幫客人點菸是bartender的工作之一,這沒有寫在工作手冊中,但是算是一種職業手段,如果連這都不會做,連個打火機也沒有,對外說自己是bartender會感到慚愧的。
Mars幫我點了菸。沒有人第一次抽菸就知道該怎麼抽的。我隨便吸了一口,學別人在一會兒後吐出煙來。沒有太大的感覺,我猜我就像柯林頓總統說的:"I didn't breathe in." 問Mars該怎麼彈菸灰。她說:「妳可以這樣、這樣,或這樣。」酷斃了,我心想。
窩在角落享受突圍的樂趣時,一個HR的經理剛好過來,這裡是HR員工的後花園,有時甚至不用門票就可以大剌剌走進來。他看見我藏在桌下的手中的菸,驚訝不已,還不忘取笑我學人家抽什麼菸。第二天開店的前會上,我抽菸的事被當成大事宣布討論,讓大家大笑不已。這些經理其實是有些心疼我所受到的同化,好像一直以來我代表的是正直、光明的、善良的那一方,如果Hard Rock裡面有不受邪惡墮落拐騙而去的,那絕對是我。如今我也要淪陷了嗎?
我轉頭看讓我淪陷的那人,他掛著附和的笑容,不把我放在眼裡。
當妳所處的環境是那樣時,妳必然能夠適應它。我幫客人點菸、買菸、清理煙灰缸,我身處在煙霧之中,卻一點也不在意。
去巴里島旅遊時,聞到奇特的薰香味,問了導遊才發現是巴里島產的一種香菸。我特意買一條回來,送了一些給室友,剩下的自己留著。有時我在早班下班後,坐在回家路上的小公園裡,點一根菸,腦袋裡想著什麼現在也不記得了,大抵是為自己的怯懦和茫然的未來躊躇著。有時,晚上去倒垃圾,也在住處附近的公園逗留一支菸的時間,然後帶著身上的煙味回家,卻沒跟同住的好友說什麼。
但我怎麼偷時間讓自己嘗試對這尼古丁產生依戀,卻未能成功。不管我抽了多少菸,也無法取代在摩托車後擁抱情人時聞到他衣領間的煙味;無法取代清晨陽光透進房裡時,抓起情人手指猛嗅的陳年菸草香。後來,我一包也沒抽完,那盒香草般的香菸被我盡數丟進垃圾桶裡。
如今坐在辦公室裡,從茶水間飄散而來的煙味令我頭痛。那是一種某種物質燒焦、味道刺進腦中類似高溫引發的頭痛感受。我可以理解的是,這些人沒有了菸像是靈魂沒有了依靠,而我離那與菸為伍的日子已經太過遙遠。
「這不是Kay, 這不是Kay...」(地上打滾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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