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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5日 星期二

日劇讓阿凱想起酒吧女的人生

最近緯來播的日劇「料理新人王」(Bambinno),又讓阿凱我想起以前在餐廳工作的古早味歷史。

從大三開始,就到咖啡店打工,也打過敦化南路連鎖書店B2咖啡店的工。如果是在小店工作,基本上從內場到外場都要熟透透,不僅要端盤子、點餐,還要作咖啡、洗杯盤。站在吧台外看著內場的人工作,就會很想進吧台,試著為客人作一杯飲料。老鳥欺負新鳥的方法,就是把妳教會所有的東西,然後他就可以甚麼事都不用做,等老闆來再表現就行了。

也沒這麼誇張啦,總之,在小咖啡店裡打工,一般來說是很開心的,這些人雖然不是會讀書的人,在互動的過程中卻也有很多趣味,透露著對夥伴的關心。現在每每我在浴室發呆的時候,就會想這些人現在怎麼了呢?結婚生子了嗎?有不一樣的人生嗎?

在Bambino裡頭的阿伴(松本潤),是義大利餐廳裡的菜鳥。對工作流程不熟悉、對材料放置的地方不清楚,東忙西忙不斷出錯,當遇到超級忙碌的週末前夕就像惡夢一場。

在那個台灣人感覺還滿有錢的年代,我在一家全球連鎖的美式餐廳工作。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襯衫上別滿各種形狀吉他的別針,制服上越多別針,就可看出妳越資深,不過這些別針都是花錢買來的,或和外國客人交換來的。表現好的話,可能會得到主管發給的pin,也有可能客人特地從國外帶來送給妳。服務業就是這麼一回事,用服務來贏得獎賞。

當然在那個台灣人感覺還滿有錢的年代,很多上班族喜歡下班後去喝酒跳舞,尤其是特殊節日,萬聖節、聖誕節、和跨年,幾乎可用擠爆來形容。我記得在吧台裡的工作,就是不斷開啤酒、倒生啤酒、調莫名其妙的酒,收錢、清煙灰缸,有時啤酒賣完了,要到倉庫一次搬兩箱啤酒出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幹過!其實那些特殊日子的餐廳,一點都不好玩,消費者根本無法享受該有的服務水準。

做久以後,也挺無趣的,就離職了。沒過多久,新加坡老闆和主廚落跑,店就關了。

在那陣子生意還不錯的時候,也經歷過很多神奇又有趣的事。例如週一的駐唱樂團有我很喜歡的主唱,很高很瘦,很像我高中時的偶像Skid Row的Sebastion Bach,每次他來吧台拿可樂,我的眼睛都會冒星星;還有服務員裡頭的情侶總是換來換去,這個月看某兩人在一起,怎麼沒多久就分手了,還換了另一個也是服務員的女友;還有新加坡突然派來一個很會耍酒瓶的主管,一時之間,吧台裡晚餐時一定會有瓶子丟來丟去,bartender都成了雜技團......。在當下享受時,總是覺得一切很美好。不過,人為什麼會變呢?

日劇裡呈現的畢竟是虛構的世界。這樣的世界,是在真實生活中經歷過這些事物的人所創造出來的吧?例如Bambino中,把新人面臨到的困境描繪出來,哪個進廚房工作的人沒切過手指頭呢?(我曾為了切調酒的檸檬角砍過自己的拇指頭XD);描繪出真實,也創造了不實,這個不實是形塑人生的重要意義,若沒有這樣的故事,日劇就不好看了,也許我們的人生也是吧。

my HR staff access
我還保存著員工名牌耶!還有萬聖節時穿旗袍裝扮成春麗的照片。XD 


2006年4月23日 星期日

身體的記憶》一個吻

那時最讓我懷念的,是他的吻吧。



夜半下了工,我們騎著小50在寂靜的街頭往回家的路上奔馳,世界都沈睡了,唯獨住處樓下的烤肉攤老闆和好友們還坐在矮椅上飲酒言歡;就在路旁,我們緊擁著,那一點也不單純的道別的吻。




朋友叫他小狼,看著他,就好像來自荒野世界的動物,在這個水泥世界裡適應生存。他說,台北十字方塊的路他不懂,會迷路,但走在深山裡,絕對找得到出路。



許久以前的一次澎湖之行,在那一個時間點,我們都同在那個小島上,他在教人潛水,我是個對旅遊玩樂好奇的觀光客。後來交談之下,才發現這樣的巧合,我總喜歡把這種巧合,視為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



他喜歡葉子咖啡店的老闆,喜歡他剛開店時自然樸質又有歷史味道的風格,常常我喝了咖啡窩在角落寫東西,他就去和阿傑說說爬山的事,和那些陳舊相片後頭的故事。後來我沒再去葉子了,不久前同事說一起去葉子喝咖啡,想起往事,那裡已成我不能再跨入的回憶,只是婉拒。



我喜歡簡單而有力的吻。四片肌膚短暫相遇,接觸後分開而發出的氣壓聲響,就像Hi這個招呼語那般有力,帶有濃烈又平凡的偉大愛意。



有一次我深刻感受到為何我那麼難以離開他,當戀情逐漸走下坡,我幾乎要見到黑暗通道盡頭透出的光亮,那是出口,而走出去卻是深不見底的高山懸崖。他見我憂容,突如其來地給了我一個吻。很溫柔、很溫暖、讓人不想停下來的吻。



當下我幾乎要哭了。我竟然盼望那樣的溫柔是讓愛情繼續延燒的火種。女人的通病,妄想地將男人殘存的肉體欲望解讀為情感的不願割捨。



過往的情人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了,留下來的,也僅是偶然想起在某個特殊的情境下,身體反應所殘留的記憶,而對方的臉漸卻已模糊,如此想來,身體或許是比腦袋更奧妙的一種記憶體。


2005年12月5日 星期一

女生喧嘩作業》獨奏


廚房的燈壞了。



昨晚進廚房前按下開關,那滿布灰塵的燈管閃爍兩下後,便停了呼吸。我點亮走廊上的燈,在微弱的斜光下清洗碗筷水杯。「奶奶,廚房的燈好像壞了啊,」我問與我同居的老奶奶。



她是二房東,將公寓套房分租給我。這個八十多歲的獨居老人,租下這間屋齡二十幾年的老公寓有六、七年了,幾乎把這裡當自己家在照顧。為了出租另外的兩間房,房裡的床鋪、窗簾,無不是她親自花錢裝設好的。但陳舊的老屋,仔細看看屋內的擺設和櫥櫃裡堆疊的各種家用品,好像一個人的一輩子都埋在了裡頭。



「那個叫人來看可得花好多錢啊,請張小姐來幫忙也好幾天沒來了。」老太太操著上海腔,對於家中設備故障的問題,聽起來好像非常憤慨。她說房東哪管房子能不能住人,租金按時匯進帳戶就是了;還抱怨外頭壞人太多,工人來隨便看個熱水器也得要人三四百?我以為她稱呼張小姐的那位婦人是她的好友,後來聽說是市政府請來的照護人員,專門幫忙打掃、日常採購的。



一有機會,她會對我講述屬於她的重要的歷史,搬了幾次家,去看過幾家老人院,哪裡的老人院設備好、食物不錯,哪裡的又經濟又漂亮,她一一跟我報告;還有她在丈夫過世後,獨自回大陸老家探望親戚的傷心往事,「那哪是家啊,已經不是家了。」跟那些電影裡老兵返鄉的故事沒有兩樣,滿懷期待地回去,卻等到一個個勢利乞討的嗜血鬼,非得拔光妳身上的金戒指才肯罷休。



有時她講得激動起來,額頭滲出一片汗,但對房子裡的東西壞了卻始終沒有實際的解決辦法。早在一年前我住的這間房裡浴室天花板出現異狀時,就聽她講了老人院和大陸返鄉的故事。仔細算下來,同樣的故事約略是聽了三至四遍,但因為老太太的口音我已越來越熟悉,後來更能抓住之前不太懂得的細節。



一個夏天週末傍晚,我從外頭回來,屋外陽光漸弱,進房之前,看見老太太剛午睡起身,坐在床畔,昏暗中只見她手裡的香菸燒著,白煙縈繞纏住她紊亂的白髮。在她注意到我之前,眼神透出的是我沒看過的僵硬。隨即,又是平日的微笑問候。



「妳回來啦。」



「我回來了。」我也微微笑,轉身進入我獨居的那間房。



半個世紀的年齡差距,我的生活和老太太卻有著相同的規律。早晨起床,搭上捷運,在辦公室裡度過法定工時,吃著同樣的自助餐菜色,夜裡回到公寓,上床,等待陽光再度射進窗簾。一天一天,日子就這麼過著。



早晨,在朦朧中,浴室的鏡子裡,我好似看見一張陌生的、滿是皺紋的臉。






這是上週最後一堂課前交出去的作業。由聯副的編輯宇文正為我們評論、建議。
我相信喜歡寫作的人都希望能有人給予適切的指導,我也好希望我寫出的文章,如果是刻意去寫的(就是有點做作那種),能夠得到讀者(就是你們啦!)的建議。



譬如,這篇太假了吧。或者,恩,那一段好感人喔。或者,怎麼完全看不懂你在寫啥?



宇文正給我這一篇半夜硬湊出來的作業中等的評價,是中等嗎?不知耶。她的評語大致是,兩個女人生命對照的點子很好,文筆亦佳(>///<),但是結尾得太倉促,沒有看到太多兩人生命相似或呼應之處。



其實我原先有想好破題和結束的方式,就是那種想好結構之後才動筆的。但偏偏我的大腦和手指頭無法完全配合,寫到後來,發現回不去了,或是岔開了思路,想朝另一頭寫去,最後變成這樣時,已經沒有力氣再改回去。不過這篇也才九百多字,真丟臉,寫個作業掙扎太久,刪刪改改的花去太多時間。顯然沒有太多天分,寫好玩倒是可以藉此激勵自己。



還是很高興能夠得到專業的指點。我覺得副刊編輯真是很多嚮往寫作的人的光明指引。可惜平時只能靠退稿了解自己的程度到了哪裡,不然就只好多多去上寫作課囉,肯定能夠受到很好的指引和建議。



2005年10月25日 星期二

假日情人


後來我才發現,我的戀情是沒有假日的。





唯一算得上值得慶祝的日子,是我的生日。餐廳由我選,禮物是事前他帶我去挑的當季名牌包包。時間是剛好一切結束後他可以正常回家的七點。



十一點是他起身穿衣的時刻。之後,還有每一個週末的夜晚,我是沒有情人的孤獨。照進床盼的月光是我的好朋友,還有遠方覓伴的貓咪。



連續七個週五的夜晚他都說必須在辦公室度過時,我已明白朋友口中的約會之夜不屬於我。聖誕夜他要替父母選購新的音響。新年除夕是出差的第一天。情人節得幫姊姊照顧那對搗蛋的雙胞胎兒子。他的生日,在我公寓樓下的星巴克對著三角形的草莓起司蛋糕許願。那晚我們沒有做愛。



我把假日自己一人出遊的照片洗出來,在相簿上詳細地寫上我對每個特殊風景的獨特感受。我在每個有郵筒的城市寄出一張給他的明信片,地址寫的是我家。然後,他帶著工作後的一身疲累到來時,我把滿滿的旅遊心得向他攤開。然後,他會給我大大的微笑,說:真好。



有時我揉揉身旁睡著的他的心臟,懷疑它還是熱的嗎。



「為什麼愛她?」煮義大利麵時,我把這個咒語和起司粉一起混入,好讓他吃下後,打開那沾上蕃茄醬的唇將心底的答案告訴我。後來才發現書上說,咒語不能與羅勒一同煮食。



可以同時擁有單身和戀愛的狀態,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就像他可以同時擁有兩份愛,滿足分歧的靈魂。




2005年10月10日 星期一

喵的。男人


我豎起耳朵,清楚地聽見他發出那聲「喵」,然後看見他微微張開眼,翻過身去。



平日身形高瘦的男人,這時竟像貓兒那樣交疊著手腳安睡在旁。我支起右臂,想仔細瞧瞧那張臉,我以為是那雙明亮的眼睛教我著迷,但眼瞼蓋去了光彩,卻抹不去整張臉孔由協調的五官凝聚出的魅力。



第一次聽到他的低呢是在我邀請他留下過夜的那晚。



洗完澡後的他站在浴室門外的腳踏墊上,拿著濕毛巾不知所措。「怎麼了?怎麼不過來?」我把正在看的書放下,從床沿站起走到他身邊。



「唔,只是想等身體都乾了再上床。」



我忍住笑意,將床上的浴巾往他身上丟去,倒了杯冰水再回到原來窩著看書的床上。閱讀已被打斷,我轉而看他仔細地用浴巾將全身擦乾淨,連腳指頭都沒有放過。儘管這個男人的全身上下都已經被我看遍也摸遍了,我對他的了解,就和公寓對門那對夫妻一樣。除了回到家打開信箱時,偶爾瞄見上層還未被取走的郵件,知道他們的姓名和往來的信用卡公司有哪些外,究竟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我和他便有著這樣的默契。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工作的地方,他家鄉的一些事,他有幾個兄弟姊妹,還有他交往過的一些女人的模糊介紹。我知道的,都是歷史。至於他說的那些是不是隨意捏造的、他在國外生活兩年認識的那幫好友現在究竟如何,都不是我想知道的。



他第一次在這過夜顯得有點緊張,但過程一切都很美好。就在他滿足地舒展四肢準備翻過身去時,我聽到了那聲「喵」。



那不是簡短有力的「喵」,正確的說,是「喵嗚」但「嗚」消失在因翻身而無以延續的尾音。



我有些驚訝地轉過身去看他,但那安逸的表情,眼睫毛絲毫沒有感到威脅地垂下,那樣安然。我甚至覺得他閉著的雙眼在微笑。第二天我沒有問他關於那個呢語是怎麼回事。



後來我就知道了,我知道那是他的習慣。那是在獲得解放的滿足之後必定要完成的一項儀式。他不知道我發現了這樣的秘密。因為我知道的,都是歷史。在我們的默契中,沒有這樣的故事應該被交待。



剛剛他在翻過身去時再次發出聲音。那樣的聲音,經過確認之後,他又可以安然入睡,我可以有他多留在身邊一夜。



2005年7月20日 星期三

靈魂的依靠


茶水間面對的是大片玻璃外的民舍,不遠處正對著橘紅色的報社大樓。除卻大樓擋住的天際,大致上還可見到不小的一塊天空。如果不是玻璃太髒,來去的人太多,這倒是不錯的短暫逃離工作的空間。部門的一些小主管喜歡在這開窗抽菸。抽菸的時候,大多是眺望著窗外,沈思般地吞吐著煙。那時間不長,有時好像只是一時菸癮發了,只吞吐兩口,匆匆熄滅回座辦公。



真好,如果我們不抽菸的人也有這麼個零散發呆眺望景物的時間就好了。我心裡不禁想著。



我第一次嘗試抽菸是在當年那家總是塞爆的小pub SPIN(在師大對面),現在大概已經不存在了。是藍灰色的BOSS。我在Hard Rock吧台的夥伴Mars遞給我的。我們兩人是吧台唯二的女bartender,而且同期進HR一直做了一年多。



也許同樣是女人,她很懂得女人受了傷的情況,所以那陣子常常找我跑pub,排遣我被甩後的無趣生活。但是Mars的女友也是一個一個換,她當時的女友Fran說Mars就跟男人一樣,要她忠誠不偷吃是不可能的。



坐在pub角落的桌子,電子音樂敲刺著耳膜,午夜兩點後的世界是這麼華麗、這麼不同。Mars沒有問我想不想抽菸,就只是把菸盒遞過來,打開的菸盒口因為慣性作用而跳出兩三支來,我抽出一支。



站在吧台裡,幫客人點菸是bartender的工作之一,這沒有寫在工作手冊中,但是算是一種職業手段,如果連這都不會做,連個打火機也沒有,對外說自己是bartender會感到慚愧的。



Mars幫我點了菸。沒有人第一次抽菸就知道該怎麼抽的。我隨便吸了一口,學別人在一會兒後吐出煙來。沒有太大的感覺,我猜我就像柯林頓總統說的:"I didn't breathe in." 問Mars該怎麼彈菸灰。她說:「妳可以這樣、這樣,或這樣。」酷斃了,我心想。



窩在角落享受突圍的樂趣時,一個HR的經理剛好過來,這裡是HR員工的後花園,有時甚至不用門票就可以大剌剌走進來。他看見我藏在桌下的手中的菸,驚訝不已,還不忘取笑我學人家抽什麼菸。第二天開店的前會上,我抽菸的事被當成大事宣布討論,讓大家大笑不已。這些經理其實是有些心疼我所受到的同化,好像一直以來我代表的是正直、光明的、善良的那一方,如果Hard Rock裡面有不受邪惡墮落拐騙而去的,那絕對是我。如今我也要淪陷了嗎?



我轉頭看讓我淪陷的那人,他掛著附和的笑容,不把我放在眼裡。



當妳所處的環境是那樣時,妳必然能夠適應它。我幫客人點菸、買菸、清理煙灰缸,我身處在煙霧之中,卻一點也不在意。



去巴里島旅遊時,聞到奇特的薰香味,問了導遊才發現是巴里島產的一種香菸。我特意買一條回來,送了一些給室友,剩下的自己留著。有時我在早班下班後,坐在回家路上的小公園裡,點一根菸,腦袋裡想著什麼現在也不記得了,大抵是為自己的怯懦和茫然的未來躊躇著。有時,晚上去倒垃圾,也在住處附近的公園逗留一支菸的時間,然後帶著身上的煙味回家,卻沒跟同住的好友說什麼。



但我怎麼偷時間讓自己嘗試對這尼古丁產生依戀,卻未能成功。不管我抽了多少菸,也無法取代在摩托車後擁抱情人時聞到他衣領間的煙味;無法取代清晨陽光透進房裡時,抓起情人手指猛嗅的陳年菸草香。後來,我一包也沒抽完,那盒香草般的香菸被我盡數丟進垃圾桶裡。



如今坐在辦公室裡,從茶水間飄散而來的煙味令我頭痛。那是一種某種物質燒焦、味道刺進腦中類似高溫引發的頭痛感受。我可以理解的是,這些人沒有了菸像是靈魂沒有了依靠,而我離那與菸為伍的日子已經太過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