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燈壞了。
昨晚進廚房前按下開關,那滿布灰塵的燈管閃爍兩下後,便停了呼吸。我點亮走廊上的燈,在微弱的斜光下清洗碗筷水杯。「奶奶,廚房的燈好像壞了啊,」我問與我同居的老奶奶。
她是二房東,將公寓套房分租給我。這個八十多歲的獨居老人,租下這間屋齡二十幾年的老公寓有六、七年了,幾乎把這裡當自己家在照顧。為了出租另外的兩間房,房裡的床鋪、窗簾,無不是她親自花錢裝設好的。但陳舊的老屋,仔細看看屋內的擺設和櫥櫃裡堆疊的各種家用品,好像一個人的一輩子都埋在了裡頭。
「那個叫人來看可得花好多錢啊,請張小姐來幫忙也好幾天沒來了。」老太太操著上海腔,對於家中設備故障的問題,聽起來好像非常憤慨。她說房東哪管房子能不能住人,租金按時匯進帳戶就是了;還抱怨外頭壞人太多,工人來隨便看個熱水器也得要人三四百?我以為她稱呼張小姐的那位婦人是她的好友,後來聽說是市政府請來的照護人員,專門幫忙打掃、日常採購的。
一有機會,她會對我講述屬於她的重要的歷史,搬了幾次家,去看過幾家老人院,哪裡的老人院設備好、食物不錯,哪裡的又經濟又漂亮,她一一跟我報告;還有她在丈夫過世後,獨自回大陸老家探望親戚的傷心往事,「那哪是家啊,已經不是家了。」跟那些電影裡老兵返鄉的故事沒有兩樣,滿懷期待地回去,卻等到一個個勢利乞討的嗜血鬼,非得拔光妳身上的金戒指才肯罷休。
有時她講得激動起來,額頭滲出一片汗,但對房子裡的東西壞了卻始終沒有實際的解決辦法。早在一年前我住的這間房裡浴室天花板出現異狀時,就聽她講了老人院和大陸返鄉的故事。仔細算下來,同樣的故事約略是聽了三至四遍,但因為老太太的口音我已越來越熟悉,後來更能抓住之前不太懂得的細節。
一個夏天週末傍晚,我從外頭回來,屋外陽光漸弱,進房之前,看見老太太剛午睡起身,坐在床畔,昏暗中只見她手裡的香菸燒著,白煙縈繞纏住她紊亂的白髮。在她注意到我之前,眼神透出的是我沒看過的僵硬。隨即,又是平日的微笑問候。
「妳回來啦。」
「我回來了。」我也微微笑,轉身進入我獨居的那間房。
半個世紀的年齡差距,我的生活和老太太卻有著相同的規律。早晨起床,搭上捷運,在辦公室裡度過法定工時,吃著同樣的自助餐菜色,夜裡回到公寓,上床,等待陽光再度射進窗簾。一天一天,日子就這麼過著。
早晨,在朦朧中,浴室的鏡子裡,我好似看見一張陌生的、滿是皺紋的臉。
這是上週最後一堂課前交出去的作業。由聯副的編輯宇文正為我們評論、建議。
我相信喜歡寫作的人都希望能有人給予適切的指導,我也好希望我寫出的文章,如果是刻意去寫的(就是有點做作那種),能夠得到讀者(就是你們啦!)的建議。
譬如,這篇太假了吧。或者,恩,那一段好感人喔。或者,怎麼完全看不懂你在寫啥?
宇文正給我這一篇半夜硬湊出來的作業中等的評價,是中等嗎?不知耶。她的評語大致是,兩個女人生命對照的點子很好,文筆亦佳(>///<),但是結尾得太倉促,沒有看到太多兩人生命相似或呼應之處。
其實我原先有想好破題和結束的方式,就是那種想好結構之後才動筆的。但偏偏我的大腦和手指頭無法完全配合,寫到後來,發現回不去了,或是岔開了思路,想朝另一頭寫去,最後變成這樣時,已經沒有力氣再改回去。不過這篇也才九百多字,真丟臉,寫個作業掙扎太久,刪刪改改的花去太多時間。顯然沒有太多天分,寫好玩倒是可以藉此激勵自己。
還是很高興能夠得到專業的指點。我覺得副刊編輯真是很多嚮往寫作的人的光明指引。可惜平時只能靠退稿了解自己的程度到了哪裡,不然就只好多多去上寫作課囉,肯定能夠受到很好的指引和建議。
我同意喔!
回覆刪除我很喜歡這篇,可是結尾有點倉促,他們兩人的交集在此比較看不出來唷^_^
今天抽空認真讀了
回覆刪除很有味兒呢
彷彿看見Kay挑燈夜戰苦思著劇情走向
結尾太匆促
應該是因為周公頻頻叩門吧......:p
我就寫不出這樣的東西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