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牙買加‧琴凱德(Jamaica Kincaid)的《我母親的自傳》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就像初次讀到一位陌生人的作品時,你很想知道,那個用第一人稱口吻述說的故事,是不是就是作者本身的經驗呢?
除了讀來深刻透骨的筆調,書封摺口對本書的介紹寫著「以極簡又詩意的文字寫出女性的生命史……」,就是這股極簡和詩意,那種帶有距離和漠然的文字,當越接近書頁最終的時候,心神中的哀傷凝聚到了高點。現在想來,那兩個星期的我,始終與這個世界保持著比平日略遠的距離,冷冷的。
那份冷感,是不是隨著最後一個句子「死亡是唯一的事實,只有死亡是確定的,是世間的一切都無法避免的。」也跟著結束了?我不知道。
也許它只是喚起了我的本質。讀過這本書,這樣的小說,不能讓我在面對社會的要求時,拿出更好的技能、更傑出的表現;更多的,是在對世事與自我人生的徹悟。即便那個故事是發生在西印度群島,一個擁有黑色膚色的女人的生命歷史,但當我看到作者寫到「事情本來就是這樣,本來就是這樣!」時,好像一切都了解了,對生命和人的了解。
你可以看看琴凱德接受Salon記者的專訪,下面是我摘錄本書對我有意義的句子。
為什麼我最先開口說的,竟會是我不喜歡、也不愛的人說的語言?……我生命中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緊緊地纏繞著我,成為痛苦的來源。
這些話其實不是給爸爸的,而是給那個我只看到腳踝的女人。
我的生命會有變化,我的環境會有改變的一天嗎?這一天從未到來。
我在無意間用文字改變了自己的處境,甚至可說救了我自己。
男人的身體並不會勾起女人的欲望,只有在他的身體碰觸了妳的身體之後,妳才會興奮、震顫,期待他的身體帶給妳感覺。
我寧願全死,或是全活,我不要半生半死。
他沒有死,也不算活。……被帶到這個人世,從來就不是自己的責任,這個決定不是你的。
要別人忘掉另一個人是不可能的。人可以忘掉一個事件,可以忘記一樣東西,就是無法忘了另一個人。
秘密是一種花招,用來騙那些因為受了詛咒而好奇的人。
她的情況不是真正的憤怒,只是一個女人因為男人而對愛情感到失望。
人常說事情是無可避免的,但卻沒有人在死亡的那一刻說,其實,這才是最該說出的時候,除了死亡之外,沒有什麼是必然的。
生命應該照著一定的方式進行,一種理想的方式,一種完美的方式;但生命實際進行的方式,不一定剛好是理想的相反,也不一定剛好是完美的相反,就是和應該進行的方式不大一樣,也和不該進行的方式不大相同。
我們眼神接觸時,兩個人都笑了出來,因為快樂,但這是讓人害怕的,因為這種凝視是一種命令:要求誰去背叛誰、要求誰作俘虜、要誰去俘虜別人、要誰付出、要誰接納、要求我做什麼。
我不訝異,她知道我的事;男人是不可能守住秘密的,男人總是希望自己所有的女人彼此知道彼此的存在。
為什麼婚姻教人如此渴望,所有的女人都怕被排拒在婚姻之外?為什麼這麼一個我以前未曾見過的女人、我不曾答應她什麼的女人、我沒有欠她任何東西的女人,會這麼恨我?
想要得到什麼東西的衝動,在每一顆心中蠢蠢欲動,有人選擇廣大的平原,有人選擇高山,有人選擇大海,還有一些人選擇老公;我選擇擁有自我。
說來可悲,除非你是神,否則你的生命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謎。你的母親懷了你;你生下來;這些都是事實,怎麼可能不是呢?然而你不知道這些事,你只需要相信有這些事,而且沒有別的解釋。……事情本來就是這樣,本來就是這樣!
死亡是唯一的事實,只有死亡是確定的,是世間的一切都無法避免的。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