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山像一把籤插在籤筒裡,我得從最外面那支籤讀起,才能進入聖殿,卜問最終的命運。」
「這個季節是很多動物的生殖季,牠們在固定的時間集體發情,分別交配,然後又集體生產;牠們之中,占星術一定不流行,因為大家都是同一個星座。」
--《走進泥巴國》Clean for 2 Months
鍾文音說過,現在每個人都可以出旅遊書,出國玩一趟回來,就寫了一本畢業紀念冊。所以她討厭別人稱她為旅遊文學作家。對她來說,旅行中的書寫負有更私密的意義。
因為這樣,要挑選好看的旅遊書越來越難了。之前逛aNobii的時候,看到《走進泥巴國》這本,是有河Book的書單,只把它收下來,一直沒能買下手。年前到圖書館還書時,在新書架上看到它。不知道遇到好書是否也是緣分呢?
作者張娟芬是寫蘇建和三人司法案一書《
無彩青春》的作者。我對尼泊爾的興致並不大,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會去爬喜馬拉雅山,也不太喜歡到過度貧窮的國家旅行。讓我一翻開就奮力往前讀完的原因,自然是有別於旅遊風光以外的東西。
本書序文是作者多年的友伴陳文玲所寫,是她的序文讓我很快往下讀。我討厭行銷的公關文、推薦文,但看到與作者親近的友人看待她的作為、這份書稿、這趟旅行,就好似那種闖入他人私密生活的一部份,吸引了我。
書中最主要的內容前段是作者去爬高四千一百多公尺的安娜普娜山群的經過,和後半部在波卡拉住了一個月的經歷。行程聽起來挺普通的,有點像一般的旅遊書。
圖片好看、走過多少名勝、著名景點,絕對不會是我心目中好看的旅遊書。更重要的是那屬於作家的天分,透過文字把整本書的內涵表現出來。因此透過張娟芬的文字,看到了很滿的情緒、近在眼前的人物畫面。
在電視上看「台灣全紀錄」時,怎會不想去中央山脈大縱走?看完《練習曲》,哪有不做環島夢的?我從來沒想過登山,儘管之前認識許多愛爬山的朋友,對我來說,那是遙不可及也不想碰觸的領域。
作者把登上安娜普娜基地的路程,累、辛苦甚至痛恨的心情都記下來。最後導遊告訴她這是甚麼山、那是甚麼山,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只想趕快離開那裡。下山又是另一段路。看見脆弱,真實。
昨日在圖書館,看了這期《商周》封面故事「大旅行」。兩位在冬季前往大里的中年離職男子的出書計畫。內容寫得很商周,很勵志。
為什麼爬完大山一定要有某種人生的大徹大悟?不能是,「我真的不適合做這種事」嗎?
泥巴國後半段,作者留在波卡拉生活了一個多月。波卡拉應該是所有外國旅客都推薦的尼泊爾必去之處,也是登喜馬拉雅山群的集散地。從一開始作者寫加德滿督的髒亂和商人的狡詐,可以看出她多麼喜愛後來待的波卡拉,還有那裡的人。
不過這些人並不包括她在出遊時遇到的小孩。她形容不斷上前來,說著哈囉哈囉要錢要糖果的小孩,就像遭遇蝗災一樣,身陷地獄。
我最喜歡她遇到飯店前一群在進行戒毒聚會的年輕人,也是這本書英文名的來源。有個戒毒中的年輕人身上帶著「Clean for 6 months」的牌子,作者以此作為這趟去尼泊爾的主題,而定為Clean for 2 months。
朋友去過印度旅行,去了一個吉普賽人的年度集會,也從照片中拍下那些對外國人好奇的眼神。我一向不太想去過於貧窮的國家旅行的原因,是對於我們花錢去消費他人貧窮景況的模式。為了看那樣的原始環境、拍下純真孩童眼神的照片,我們花錢到這個國度一遊。
作者當然也反思了這一點。她討厭那些黏著她的小孩,而且堅持不給他們錢、糖果、文具,甚麼也不給。她問協助當地導遊的義工組織路上乞討孩子的問題,那人說,是因為先前有觀光客給他們東西,所以他們習慣了乞討。
作者善於跟當地人問問題,追真相。因此很多經驗都帶領她認識更多她所關心的問題,例如女性在泥泊爾的人權,例如政治動亂造成的觀光業蕭條,例如旅館職工的卑微,在她筆下,與這些人物的深刻互動,呈現出她所看到的社會。
在那樣的環境生活兩個月,對照著台北電視網路電話報紙環繞的生活,會有所感悟的必定不只有她而已。我並不想去尼泊爾,作者已經帶我去了一趟,我很高興看了這本書。
很高興有aNobii,讓我發現不會在一般通路認識到的好書。大出版社出的大旅行雖然很華麗很壯闊,小出版社的好書,也有很多寶,大家多推薦好看的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