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9日 星期一

回答:為什麼?


我很不懂得做人。對於與我不對盤或打心底不喜歡的人,很容易在情緒爆發的瞬間明顯地顯露在臉上。以前幾次對前主管的惡劣行徑不爽,雖然無言地去做她交待的事,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也看到我的不滿。



例如有一次我下午休假,中午事情處理完已經過了我該下班的時間,匆忙收拾要離開辦公室前接了朋友的電話,趕緊關電腦要離開。沒想到主管這時竟要我通知某位譯者確定見面的時間。如果她在十分鐘前叫我做,儘管我已經下班,但電腦還開著,資料比較好找,一切都還沒問題。但偏偏她聽我與朋友通話要去約會,便來這麼一招,讓人不免覺得好像見我要休假小心眼發作,看不得別人好似的。



對於這樣的主管,我是不會太尊敬的。後來曾經她在電話裡跟我說(這人另一個毛病就是不喜歡進辦公室,卻很愛用電話跟我們訓話,把我們透過電話跟她報告的問題全歸咎在我們身上,那時我發現,原來主管的作用便是推掉所有的責任,把下屬罵得半死便能解決問題),「妳以為我不知道妳討厭我嗎?」她居然敢面對我對她的不恥這樣的事,可見是世面見過多少,已經能把另一個人對妳的不看在眼裡坦然地說出來。但我卻沒膽,只覺得自己這麼直接的對一個人表示不屑不太好,因此之後態度有稍微收斂。



後來我發現,當主管的始終有激發我厭惡感的潛能。



去年我生日請休假前夕,現任主管便給我臉色看。按照進度我會在休假前夕把工作處理好,但是被別的部門拖延了,我除了自己吸收加班趕稿,也態度強硬的要求那個部門在我休假前把東西弄好。可是在我主管耳裡聽來,我是為了要去休假因此對別部門大小聲。另一方面,他又把交待我處理的臨時案子全部改掉,在那之前他說要照我想的去做,我空出了半天到一天的時間在改這部分的東西,交出去之後他卻說就照之前說的去做。



說真的,那種費盡心力(尤其我又在趕另一本書的情況下)把對方交付給我的工作完成,最後卻得到「就照我說的去做就好」這樣的結果,除了「被玩弄」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來形容那種感受。你以為先前的熱烈討論得到了對方的支持,可是原來他早已經想好一套模式,妳只不過是要把他說的打出來,再交出去就是了。



其實是不是完全以我的想法進行不是這麼重要,但他們始終喜歡繞一個圈,然後讓妳花了時間和熱情,最後什麼也沒有。當下我發火了,根本不想管這個事,要改你自己去改吧,那不就完全照你的意思辦了嗎?



那是我休假前兩天的事。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休假前一天,惡夢異發嚴重。主管好像在會議上被釘,事情一堆,一方面又想釘我,以為我要休假作者那邊的工作卻還沒打點好。其實我早安排好了,令他吃了一驚。可是對於公司內別部門拖延工作的事,他卻在一旁看好戲似的,不吭一聲。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將近十一點,再把稿子送到打字行,回到家時,除了疲累,心思更是前所未見的煩躁。沒睡多久,我就出發跑去台東度過幽靜的生日。



那時在開往台東的火車上,儘管疲累,腦子卻轉個不停,前兩天的畫面一直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甚至覺得那時我恐懼自己要離開這個工作。我害怕離開之後,自己該怎麼辦。然而卻對要再去面對那樣藉由位階發威的人感到害怕。我害怕必須為了一口飯而屈服,為了繼續自己喜歡做的編輯工作而苟且迎笑。我想著各種要離開的理由。要繼續留下來的理由。兩方互相砍殺,不得安寧。

後來見到海岸山脈令人驚豔的景色,心思漸漸平復。問題雖然沒有找到解決之道,但原本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在那樣長時間的獨處和思索,也看見了回到台北的自己該做的選擇。



後來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沒有跟他有任何的私人對話。我無法再把你當朋友,無法信賴你會以公平的態度處理公事上的問題。這樣的關係不可能是平穩的翹翹板,永遠都是上對下的,即使我曾經一度會錯意,但我不會再錯誤認知了。



至此之後,一路下坡。我相信我要負很大的責任,但這便是我最鮮明的個性,一旦我了解到對方的心思不坦蕩、做了對我來說不公不義的行為,而我很清楚自己非常痛恨這樣的人時,是不可能再用正常的態度對待他的。通常我會切斷一切往來,讓對方就此消失,連招呼我都懶得打。



從確定要離開之後,主管私下對我真是有如抬轎入宮一般。吃了不知幾次好料的,還幫我安排同事的歡送會,老實說,他真的是一個好人,就是你不小心踩到他,他還能笑著說沒關係、不必介意的那種。常常叫我們快點回家,你可以感受到他是真心不希望工作讓我們太辛苦,不像別人嘴裡這麼說卻巴不得你加更多的班。但是也許,他要的就是那種別人對他的敬愛,而不是我所給予的兔草和反抗。



那天,他花了大錢。結束時同事說要不要跟主管來個合照。「並不想,」我很快地拒絕了。隨即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但就是這樣的虛與應付是我學不會的,所幸他也終於要擺脫我,即將要一展主管威風了。

That's Why,希望可以解釋眾人不解的疑問。不過也許更難看的事實在後頭。我甚至不忍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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